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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番自洛阳到嵩山，并非封禅，而是武照替皇帝李治打前站，踩点，为的是让李治来封禅嵩山。李治高血压兼糖尿病，情况常常弄到不甚乐观的程度，武照想让他封封山，冲冲病。

遗憾的是，李治没能完成封禅的心愿，驾崩宾天。

后来没几年，洛阳的朝臣和各地驻神都机构的干部们，又来奏请已成武周朝廷女皇的武曌封禅嵩山。

为什么中唐的官员们老和嵩山较劲呢？原因比较明确。一是嵩山就在洛阳近边，雅称“中岳”，属于天下之中的接天之山，二是武曌喜爱嵩山。

先皇帝李治在世时，武曌作为皇后，多次撺掇李治举办嵩山大祭，天下人都知道。干部们揣摩圣意，自然觉得上奏“封嵩”能够射中圣神皇帝之意。

李治永淳二年，亦即弘道元年，公元683年，武曌站在缑山之麓，望见山顶之上，云霞之中，缥缥缈缈一白衣少年，含情脉脉，微笑迷人。可是上官婉儿和李令月都说什么也没有看到。

武曌坚信自己看到了祥瑞，姬晋就是她的远古情人。当时即敕令洛州和偃师，命地方官员在缑山顶上修建“升仙太子庙”，款项由嵩山奉天宫工程总管、梁王武三思负责向朝廷府库申请支给。

封禅泰岱，史来很多皇帝干过，武曌也陪李治干过，已经不再新颖，要封就封嵩岳。武曌确实也是这样想的。

臣子们的《请封嵩岳表》获得了女皇的肯定，武曌说：“新周受命以来，祥瑞连绵出现，风调雨顺，百姓安康，理应举办大祭，告谢昊天。”

武曌批转《请封嵩岳表》于太常寺，赐予首倡者五百匹丝绢，其余联署者也各获数量不等的奖赏。

在武周朝廷继嗣人选久不确定的形势下，武承嗣、武三思兄弟比赛献媚，武家有个后生武攸绪，却截然相反。

说是后生，武攸绪也不年轻了，四十岁了，他是武曌伯父武士让的孙子。

武攸绪“少有志行，恬淡寡欲”，从小就有独特的志向，为人不争，没有什么世俗政治欲望。担任禁卫军第一军“千牛卫”——将军，被封为安平王，但他觉得跟自己淡泊名利的高尚品行有冲突，便申请辞去官职，到嵩山南麓实验农业项目。武曌立即批准了武攸绪的辞官申请。

武攸绪进了嵩山，安闲优雅地游山玩水。夏季住石洞，冬季住在用茅草盖成的房屋里。生活清苦简单，完全是个隐士。

武曌所赏赐和王爷公爵资格，所赠送的衣服器具和装饰品，武攸绪一概不再使用，堆在那里，落满尘埃。他自己买了一些田地，领着奴仆耕种，跟一个平民没有两样。

05

武曌是个政治家，和一般人思考问题不一样。她疑心武攸绪耍花招，目的是去山里建立革命开发区，搞基地组织，有朝一日，突然带兵出来，颠覆她的朝廷。

于是武曌决定封禅中岳，祭祀天地，顺便侦查一下武攸绪的动静。“腊月，甲戌，发神都，封神岳”。说走就走，说封就封。

公元696年，万岁通天元年，腊月一日，“天册金轮大圣皇帝”武曌的车驾轰轰烈烈启动了，文武百官、皇子皇孙、外邦酋长和使节，宗教界和其他各界名人，跟着后面，队伍拉了十几里长。

想当年，动员李治封嵩山，一次一次，他不想动，后来答应了，身体出问题了，想去封也封不成了。

那年她带着李令月和上官婉儿，为封禅嵩山打前站，站在清秀神奇的缑山之前,于夕阳之中遥望上方，但见山顶缥缥缈缈的云霞之中，一白衣少年由隐而现，含情脉脉地微笑……缑山云影中的仙人，惟她一个人看到了。

上官婉儿和李令月什么都没有看到。身后的洛州地方干部，肉胎凡眼，更是懵懵懂懂，啥也看不见。

青年男性，示吾一人，风采宛然，神知情会。何等明确的瑞兆啊？朝廷大业，个人未来，启程发轫，此一始也。

当时武曌惊喜而又感叹，命偃师官员在缑山顶上修建“升仙太子庙”。敕令费用由嵩山奉天宫工程总管、梁王武三思负责向朝廷府库申请支给。

升仙太子庙大约是一年后修建完成的，也算是对姬晋云头显灵的告慰。

今次封禅嵩山，随从队伍庞大。驻跸偃师一夜，次日即达缑山。

在缑山脚下，武曌命车驾暂停，下车默立，向缑山、向太子庙、向升仙太子，致意。

缑山西北大约二十里的地方的“孝敬皇帝陵”，安葬着武曌和李治的长子李弘。武曌一心全在姬晋太子，对自己家的太子不管不问，数次到缑山，都不曾路过李弘的陵墓去看一眼，这次也同样。

致意过“升仙太子”，登上车驾，向南行进，有好大一阵子，武曌心里充满愉悦。不因为别的，乃是自己在内心深处，在情感深处，对飘然若仙的青年男性，还是欣赏并期盼的。

客观上，已步入高迈之境，主观上，仍然热爱小鲜肉，说明自己不老。

回顾榻上作业历程，强壮过人的面首薛怀义不是没有带来欢乐，总是带来，而且不少。可是最后厌恶他了。

由于厌恶导致薛怀义闯祸，发疯，对抗，死亡，不是他的本钱缩水了，不是他的手段变得拙劣了，而是在实操之上，更加丰富的情感需求他不能提供。在单纯需求他的本钱和手段的时期，看不出什么问题。过了那个时期，就出问题了。

御医沈南璆可以提供超过榻上实操的满足。但这个人温吞吞的，知识也不过多在养生圈子里打转转。文采、艺术，佛理、道义，也都是欠缺的。

不管怎么着，心中，情感上，希冀吃一口小鲜肉。不老，很好。

三日后，朝廷封禅大队人马走到了奉天宫。骑老马的，坐旧车的，年老体弱的，腿脚不伶俐的，还在后面，有的或得一天后才能到达。奉天宫，即以前武三思负责修建的嵩山行宫，位于嵩山南坡逍遥谷之右。

06

驻守奉天宫的宫监和园丁下了大功夫。季节寒冷，没有鸟语花香，他们用七彩绸布做成许多花朵，挂在路边树上，剪出很多绿色片片冒充树叶，搞得“春意盎然。树上还挂了大量红灯笼，夜间在其中点燃小蜡烛，满谷灿烂。

封禅大队在奉天宫休整数日，准备爬山，到太室山顶巅封禅呢，天公不凑巧，下起雨来，只好避雨三日。

隐居嵩山的侄子武攸绪主动来朝觐武曌。看起来，武攸绪全然一介山农樵夫了。武曌派人暗中侦查武攸绪在嵩山的生活和交往，确定武攸绪没有建立什么革命边区，也没有搞什么基地组织，才松了心来。

二月十日，雨过天晴，蓝天透亮。做准备，翌晨起早攀登最高峰，封禅。

重要的准备，是御林军的工兵开挖、修筑登山道路。这个已经进行多日，正在扫尾，整修雨后松动的石阶、栏杆、扶手等。

还有，祭祀部提前在太室山顶垒砌封禅台，搭建皇帝临时休憩的帐篷，将巨大的香炉和宰杀好的祭奠牺牲抬上山去。刮得光溜溜的猪呀羊呀牛呀，预先藏在帐篷后面，由戍卫军士守卫，以免野兽来撕吃了。

十一日，好天气。武曌起了个大早，梳妆，打扮，穿衣，早膳，启动车驾，后面跟从玉辂香步皇辇——到车驾无法走上去的地方换乘的轿子。

老少随从，无法骑马了，一律步行。大队蜿蜒在凌晨的寒风中，缓慢地向山顶蠕动。

古代的统治者，特别看重祭祀天地，祭祀大山。看重过程和仪式，不是他们无聊，而是要用这种看似无聊的方式，让庶民百姓相信，他们的统治权力是天、地、高山这些人们敬畏的神灵赋予的。

统治者煞有介事地封禅祭拜，就是跟天、地、高山“通灵”了，其余的人，再厉害也是邪门歪道。其余的人若是也来祭拜如何？天、地、高山不予接受，庶民百姓不再信服。

现有的统治者，接受了天、地、高山所赋予的生杀权力，大张旗鼓地讨伐胆敢抗衡的人，也没有谁不听从的。

“借天御民”，任见先生认为，乃是“借力制人” 、“借刀杀人”的最高境界。

到了陡峭处，换乘华辇。登上山顶，已是巳时和午时交界了。武曌在临时帐篷中歇息，等待后面的人。

午时三刻，也就是现在的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，封禅开始。在悠然响起的鼓乐声中，武曌身着厚实而华丽的衮服，头戴沉重而宽大的冕旒，手中横捧着巨大的宝圭，迈着稳健的方步，缓缓地走近朝觐坛。

一揖，一拜，再揖，再拜，三揖，三拜。口中念念有词，感激昊天眷顾，祈求继续保佑。然后，燃烧一大把高香，插在巨大的香炉里。

虔诚地揖拜之后，命太监们抬上褪毛剃光的猪、羊、牛，各有三头，摆放在朝觐坛前的几案上。

然后是“亚祭”的人选出场。这次封禅，武曌设计得巧妙，让皇子武轮，侄子武承嗣和武三思，还有女儿太平公主李令月，一并献拜。祭祀第三梯队是皇孙们和宰相们。

三番祭拜之后，武曌向天下宣布，尊嵩山为“神岳” ，立碑。

碑名《大周升中述志碑》 ，碑文是武曌自己起草的，儿子武轮书写的，主要是自吹自擂，抒发文功武治的情怀，为自己歌功颂德。

（未完待续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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权力的扩大和牛津大学的兴建——任见著《封建西欧（上下）》连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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